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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西风破(短篇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怎么说呢,西风是寒冷的,这一年冬天的西风尤其寒冷。

小围天还没亮就起来帮母亲把奶送了,顶着西风去五中那边送完奶又去送报,脸给吹得通红。小围也只有这几天能帮母亲做些事,过完年,就又要回校。以前在家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想到母亲是这样艰苦,从小到大,小围从没见母亲那双手闲过,要是有个父亲就好了。小时候小围总是追问母亲,父亲在什么地方?母亲总是说父亲在南方。小围总是问,父亲怎么还不回来?母亲总是说父亲忙,等不忙就会回来。到了小围上高中那年,小围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在自己六岁那年就已经死了。

小围这几天不让母亲做任何活儿。外边太冷了,只要他放假在家呆一天,他就要让母亲在家里好好儿歇一天。“别动!我命令您不许乱说乱动!”小围的话让母亲十分开心。母亲笑着对小围说,医院的那些玻璃都还没擦呢,你不让我动?我不动,你去,你敢站那么高的地方擦玻璃?人家医院还等着呢,马上就要过年了。

送完报,才八点多,小围把手套放在炉子边烤着,然后一边看报一边吃他的早饭,稀粥、馒头,还有半块儿昨晚吃剩下的酱豆腐。

“妈,您找个伴儿吧。”小围又对母亲说,眼睛在报纸上。

这话小围在上高中那年就说过,那时候总有人不停地给母亲介绍对象,但都被母亲拒绝了。母亲说等你上了大学再说吧。小围嚼着饼子,眼睛还在报纸上,说家里也该有个人和您在一起,省得您冷清。小围的母亲看着小围,说你是不是在学校里有女朋友了才这么劝你妈?小围说您说什么?您说大一学生?大一学生是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小围的母亲就笑着说,既这么着,就等你起了贼心妈再找也不迟。

“到时候您也该老了,再说我也不放心,您找吧,为了我。”小围说,把报纸“哗啦哗啦”翻过来。

出乎小围意料,这回是小围的母亲说:

“信不信,妈还真给你找了一个?”

小围不看报了,看他母亲:“我不信?”

“妈给你领回来看看怎么样?”小围的母亲有些兴奋。

“这也太快了吧?”小围说妈您是不是早谈上了。

“那就再慢点,再过几年,这个就让他算了。”母亲笑着说。

“不行不行。”小围说这个人比我爸怎么样?

“个头和模样都差不多。”小围母亲说。

小围忽然高兴了起来:“有照片没有?”

母亲好像已经下定了决心:“看什么照片,我把他带回来让你看。”

“我最好能和他喝点啤酒。”小围说首先得让我过关才行,妈您得炒几个菜。

小围的母亲看着小围,忽然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说这个人和你爸差不多,个头和模样都差不多,个头,模样,都挺好。

“妈您是不是真有了?”小围说。

“妈这就给你把他带回来?”小围母亲说。

“今天?”

“对。”

“就今天?”

“就今天!”小围有些不相信。“还真有这事?而且您说来他就会来?”

小围的母亲笑了:“那我就叫他来。”

“他是不是来过咱们家了?”小围有些急了,又说不上为什么急,是惊奇。

小围的母亲说这个人今天要从外边回来,说好了的,想让你看一下。

从外边?从什么地方?这个人是做什么的?小围看着母亲。

“我这就去带他回来让你看看。”小围的母亲又说。

“好啊。”小围说,这对他很新鲜。

“你真同意了?”小围的母亲说。

“我是放心。”小围说。

“你放心什么?”小围的母亲笑了。

“我不在家的时候。”小围说希望母亲有个伴儿,一个人多不安全。

“请他来家吃饭好不好?”小围的母亲像是在征求小围的意见。

“好啊,这么说更像是真的了!”小围说。

“你同意了?”小围母亲说。

“当然同意!”小围看着母亲。

看样子是真的,小围的母亲说这顿饭可不能马虎的。小围的母亲说做就做,她把过年要吃的菜准备了几样,都是现成的,主菜是一个火锅儿,菜一样一样都码在了里边,泡好的粉条儿和白菜海带都放在另一个大海碗里,不用说,是只等着那个男的来了点火加汤。这一切都看到小围的眼里。这事看样子是真的了,但又有点儿不像真的,因为这事来得也太快。饭菜安顿停当,然后,小围的母亲说就要去见那个人了。小围能看出母亲很激动,母亲对着镜子的样子无论谁都能看出是她很激动,但小围不理解母亲怎么说有就有了,这个人在什么地方?他和母亲什么时候认识的?小围不知道,小围也没多问。小围看着母亲,许多事他都不知道,许多的事他也不可能知道。比如关于爸爸的记忆,他现在是一点点都没有,六岁之前的事他怎么能记得起来?那一年,小围的母亲和父亲带着他去西门外公园玩儿,那是春天,杏花和桃花正开得烂漫,许多人在公园的草地上野餐,在草地上铺一块塑料布,上边是啤酒白酒和各种的凉菜,当然还有水果。那天小围总是兴奋地在假山旁跑来跑去,不知怎么就跑到已经喝醉了的那一帮人的跟前去。那是一帮青皮后生,都喝多了,不知道为什么就吵了起来,而且吵得很激烈,是为了赌酒,一个年轻人,把啤酒瓶子举起来刚要喝,这时小围恰好从假山后边跑了过去,把这个人的胳膊肘给碰了一下。这个年轻人可能是把牙给硌了,他用手指把牙按按,还真出了那么一点点血,这就让他暴怒了。但他不该跟一个六岁的孩子动拳头,他在小围头上猛击了两下,后来的事便是小围的父亲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这一切都来得是那么让人猝不及防,那帮子年轻人都围了上来,小围的母亲眼看着那个年轻人把水果刀拿起来冲小围的父亲就是那么一下子,身手矫健的小围父亲也不知怎么就把那刀夺到了自己的手里。小围的母亲许多年来一直不敢回想那一幕,她看到了血,在春天的阳光里闪闪烁烁,也不知是从谁的身上流出来的,但倒下来的人不是小围的父亲而是那个年轻人。“杀人啦——”当时天很热,围了那么多人,有人在大声地喊。

小围发现母亲的眼睛忽然红了。“我出去了。”母亲说。

“用不用我给您做保镖?”小围想和母亲开开玩笑。

“妈回头给你买点糖炒栗子。”小围的母亲说。

“妈您是不是早就和这个人约好了。”小围忍不住了。

“对。”小围的母亲说了一个字,这种事,一个字就可以了。

“到底怎么回事?”小围猫下腰,把窗玻璃上的霜擦擦,从窗子里看母亲走出院子。

“母亲怎么说有就有了?”小围坐在了那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看着对面的镜子笑了一下,样子很怪,他希望母亲有个伴儿,但母亲忽然说她有了,他倒又觉着心里有说不出的别扭。

2

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街上到处弥漫着过年的气氛,虽然西风刮得很猛烈,但阳光却像是格外地明亮。小围的母亲急匆匆地,她忽然急得不能再急,虽然是和那个人说好的,但她还是急。她坐了那种最脏最旧的小面包车,这种车省钱。她是在西门外坐的车,车是朝南开,一直开,也就是说一直在晃晃荡荡。等晃荡到一个叫白流水的地方,小围的母亲下了车。那里有一个劳改煤矿,在这个煤矿工作的大多都是犯了罪的人。前几天的雪给这里的山镶了一道锯齿形的边,亮得真是有几分晃眼,亮得让人感到有了某种节日的气氛,起码在小围的母亲眼里是这样。小围的母亲和那个人已经说好了,说好了就在这里等他把他接回家。劳改农场办公大楼的东边是接待室,里边很暖和,墙上贴的宣传画颜色也很喜气。宣传画上画着两个人,一个年迈的母亲和一个年轻的儿子,旁边写着:“亲人等着你!”这时有人在她旁边说话了,小声问:你是不是也来接孩子?这是个中年女人,衣着很阔气,脖子上是毛茸茸的皮围脖。小围的母亲忙说是是是。来这里接人的人一般都不多呆,里边出来一个人便马上有人拥上去,然后就出去了。这个中年女人这时已经发出了一声尖叫,已经看到她的人了。这时又有人在旁边问小围的母亲:你也是来看人的?这一回小围的母亲马上说我是来往回领人的。这个人又问:判了几年?小围的母亲忽然痛苦了起来,但还是说了,声音很小:

“在里边表现得好,减了刑,改成15年了。”

“你也送了不少吧?”这个人又说。

小围母亲的心紧了一下。

“什么罪?”这个人还在问。

小围的母亲没说话。

“我已经出了这个数儿了。”这个人把一个巴掌伸了出来。

小围的母亲看了一眼这个人的巴掌,她不明白。

“你真不明白?”这个人也太爱说话了。

“不明白。”小围的母亲说。

“这个数儿,你不明白?”这个人的巴掌一直伸着,干巴巴的。

“不明白。”小围的母亲又说。

“你猜猜。”这个人说。

“五千。”小围的母亲小声说。

这个人笑了:“你再猜。”

“五万?”小围的母亲又说。

这个人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儿,说你得再加上一个零。

这时候接待室里的人已经不多了,还有几个人是在等待着见人,提着花花绿绿的烟酒。

“这个数儿,才买了一个死缓。”这个人又在空中用手指划了许多个圈儿。

小围的母亲站了起来,她觉得有些奇怪,时间已经过了,人呢?人在什么地方?这时候她看到熟人了,是这里的管理员,姓郑。

“小郑,喂,小郑。”她追了上去。

“早走了啊。”郑管理员说五号一大早就走了,数他走得早。

“走了?”小围的母亲有些吃惊。

“你看看五号会不会在外边的小饭店?他也许在那边等你。”姓郑的管理员忽然笑笑,改口说你看看老周会不会在饭店,现在可不能再叫他五号了。

小围的母亲急惶惶地马上去了小饭店,她熟悉那家小饭店,已经有不少人在里边了,里边热气腾腾的,面条儿米饭炒菜什么都有,味道是综合的,热烈的,煽动人食欲的。她希望在这里能看到老周,但她失望了。这时又黑又脏的棉布帘子又让人从外边撩开了,她差点叫了出来,但不是。到后来,她还是撩开了棉布帘子走了出去,在院子里,她差点儿又叫出来,但还不是。小围的母亲有点儿急了,但她再急也没有办法。说好的呀!说好的呀!她在心里说。她现在没了主意,她甚至都想到男厕所那边看看里边有没有人,她知道老周的胃很不好,有时候会胃出血,在厕所里一蹲就是老半天。她还真去了男厕那边,她对一个从厕所里出来的年轻男人说:里边,有没有一个人,麻烦你看看有没有一个人在里边蹲着。这个刚从厕所里出来的年轻男人还真又转回身进去看了看,然后出来告诉她里边没有人。小围的母亲没了法子,没了法子她只好回家,回家的车上人更多,她把车上的人一个一个地注意过来,最后还是失望了。后来她急促地把车窗上的霜擦了擦,擦出一个可以让她看到外边的圆洞,但路上哪有人?风能看到吗?怎么能看不到,道边的枯草和黑乎乎的小松树一起一伏一起一伏,风真是大。老周能去什么地方呢?小围的母亲没一点点头绪。直到下车,她又把从车上下来的人一个一个都注意了一遍。人人都围得很厚,只露一点点脸,突出的是各种型号大小不一的鼻子,都冒着团团的白汽。

小围的母亲很失望,心里又很乱,但她还是想不出老周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她只好又回了家,回家之前她没忘了给小围买糖炒栗子;糖炒栗子刚出锅,隔着报纸还有些烫手。“没接上。”她对儿子说,年底下人们事太多,他可能办事去了。她说“他”。

“没接上就没接上吧。”小围忽然高兴了起来,他对母亲说他刚才从同学家里借了一台黑白电视,晚上可以看晚会了。“中午没来就没来,晚上差不多吧?”小围看着母亲的脸,说晚上吃火锅更好,更有气氛。小围的母亲一直不说话,她六神不定,她忽然又围了围巾,又出去了。出了院子,出了街口,迎着猛烈的西风,她想老周会不会自己找到这里来,因为她对他说过自己现在住什么地方,门牌号数也告诉过他。小围母亲心里那说不清的欲望因为他没有出现而变得更加强烈了。这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后边小声问她站在这里干什么?小围的母亲随口应了一声。回过头,竟然是儿子小围,她的脸,突然一下子红了。

“我看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小围小声说。

“不是!”小围母亲忽然变得十分固执。

“他来过咱们家?”小围说。

“来过。”母亲说。

“哇——”小围说他居然还来过。

“十多年前就来过。”母亲又说,说你小时候他就来过。

“想不到妈您还挺复杂。”小围说,那时候我爸是不是还活着?

“活着,当然活着。”小围的母亲说。

“活着!”小围母亲又说。

3

这个年和以往的年都一样,小围母亲说的那个人也就是老周,一直没有出现。无论谁出现或不出现,年总是要过的。这个年,和以往一样,是小围和母亲两个人过的。再说他们也习惯了。因为小围借来的那台黑白电视,小围和母亲不用再听半导体收音机打发这短暂而漫长的年夜。他们不但看了春晚,而且还放了炮仗。半夜的炮仗是接财神的,在中国,家家户户都会有那么一个小小的财神,只要你肯接。这是多么公平的事。小围在外边放炮仗,小围母亲在屋里扒在窗子上朝外看,小围还放了一个烟花,烟花不大,但好看,小围在院子里高声喊,祝妈心想事成!小围在院子里一喊,小围母亲的眼里就有了泪,但她马上把泪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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