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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回家(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石六婆快要死了!这信息一传开,石村就像炸开的锅,人们议论纷纷,在这紧要关头,可怎么办?

当前是新型冠状病毒肆虐神州的非常时期,武汉封城,国家进入一级响应状态,这形势非同一般。石村大门赫然立着一块牌,上面写着“禁止非本村人进入,包括外嫁女回娘家拜年!”石村实行了最严格的出行管控措施。

石六婆六十多岁,去年就几乎拄不动拐仗,有一次还晕厥在自家厕所前,此后,便卧病在床了。按她这情况,村里人的说法是,将不久坐“木飞机”上山。“木飞机”指的是棺材。

“唉,谁知道她选这个日子坐‘木飞机’!”村民说道。

有人回应道:“这个还有得选吗,有得选就不选了。”

“她会不会是感染了新冠病毒死的?”

“石六婆没去过哪里,她家人又没有外出,怎么可能感染新冠病毒?她躺床两个多月,只苦了那石四,端水喂饭,忙前忙后。她走了也算是种解脱。”

按照村里习俗,要办白事。石四一一通知了村中的兄弟,准备张罗着办白事。

两名村委干部闻讯上门了,老干部说:“现在国家提倡火葬,且这非常时期,政策规定不允许集会聚餐,能省的都省了吧,免得出什么差错!”好话坏话说了一大箩,奈何石四就是听不下。说多了,他就跪在干部面前,哭嚎起来:“我娘去了,我再怎么着也得给她办点事。我爷去得早,要不是我娘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拉扯长大,我也不会有今天……你们就成全我吧!”

村民都知道,石四并非石六婆的亲儿子,石六婆年轻时有一次上街,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半个月大的婴儿,这个人就是石四。那时候石六婆还没有出嫁,她是顶着别人的风言风语带着石四,最后嫁给眼瞎了一只的石六公。石六婆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来养,石四也把石六婆当成自己的新娘来侍候着。

老干部说:“国家虽然不强制进行火葬,但当下非常时期,集会聚餐肯定是要取缔的!你们都散了吧。”听他这么一说,村民们只好散了去。

老干部交待年轻干部:“你在这守着,他们要是再聚集起来,你马上告诉我!”

年轻干部嘀咕道:“来之前,疫区归来人员排查摸底的名单,我们都仔细核对过了,可以排除这村所有的村民。有这个必要吗?”看着老干部消失在村口拐弯处,年轻干部立马溜得无影无踪。

村民们又一窝蜂似的来到了石四家,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两位道公已来到石四家,他们穿着道袍,带着桃木剑、符文、锣,像是从古代穿越来似的,一头是汗,风尘仆仆。如若在平时,是六位道公一起作道法、超度灵魂,但这非常时期能来两位,说明石四一家的人缘不错。

石村坐落大明山余脉的一个山脚下,山高路陡,树林虽然茂密,却日照不长,田地贫瘠,因而大多数人家只是刚过温饱线,靠着做木工或编织手工活每天都能吃点肉末,相比喝木薯粥度日,甚至连木薯粥都没有喝的年代,这样的情况已好很多了。据说,石六婆年轻时的理想就是天天能吃上白米饭!在那样的环境与背景下,不说婚丧等大事了,单是遇上个头痛发烧,谁家不是愁眉苦脸、六神无主的?

石六婆生前可谓是村里的大热心人,要是哪家衣裳破了,石六婆帮补缀,要是哪家没米下锅了,石六婆只要自家还能啃上红薯就去“刮米缸底”——把最后的米送给人家,要是哪家的老人小孩病了,石六婆也帮着寻医送药,要知道石村中没有村医,最近的一个卫生室也离村十里远,甚至村中小孩的剪指甲、理发,石六婆也包揽了。

乡亲们一个个神情悲戚,轮番安慰石四:“生死由命,节哀,节哀吧!”

村民中有人说道:“不知道石姑回不回来?”石姑是石六婆的女儿。

“石姑那个蒋村听说有疑似病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看了那个疫情防控指挥部的实时通告,他们蒋村确实有一例。我还看了微信视频,民警和医生联合进村了,他们穿着防护服背着消毒液瓶,像是电影里的生化部队,村道走廊厕所厨房卧室到处喷撒消毒液。”

族长老旦说道:“现在村村寨寨无不封闭,石姑怕是回不来了。待疫情过后,再回来敬茶,有心不怕迟嘛。”“敬茶”是指外嫁女在家人过世后,回家上坟的一种习俗。

村民们一致应和。

娘的气息若有若无,却迟迟没有合眼,石四知道娘是因为心里牵挂着一件事,想见最后一面她的女儿。他悄悄打电话给石姑,说清了这边的情况。他原以为石姑是在广东,没想到她已于前些天回来,本也想回娘家一趟的,只是苦于封村,没得出门。石姑执意要回娘家,石四了解她的个性,她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石四说:“村口有人站岗放哨,外面的人一律不许进,你走马兰隘那条小路回来,别走祠堂冈那条路,那里有野猪出没。还记得吗,田陇镇那个屠夫就是在那里被野猪拱成重伤的。最好是傍晚再回来,那时候站岗放哨的人交接班,记得带上镰刀和手电,我叫阿生去接应你!”阿生是石四的儿子。

自石姑离家后,五年前才回家一次。二十年前,石姑芳龄十八,长得如出水芙蓉、落落大方,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但石姑全都看不上,她哥一回来就粘着。石六婆看在眼里,心里十分明白了八九分,村里又兴起了关于石四生世的传言。石姑巴不得那关于石四是捡来的传言是真的,她喜欢跟她四哥呆在一起的感觉。石六婆想过把两个揍在一起。但族长老旦上门劝阻,此事有违族规,除非石四改姓!把他当作上门女婿!石六婆想起此前发生的一件事:坐落在南山下的石姓小村庄,曾有一对男女苦苦地相恋,因为同姓有违族规,被逐出族门,当他们离开家乡的时候,手牵着手流着泪频频回首,那情景让人心都碎了。要是这样的事重演,对石四和石姑的打击有多大?况且石四那时只把石姑当亲妹妹看待,并没有超越这份兄妹情。流言越传越离谱,这样下去如何得了?石六婆思前想后,找媒婆给石四相亲,办了喜事。石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不久,未经石六婆同意就嫁了人。石六婆以为女儿只是一时冲动,谁知道,她一去很多年都不曾联系过家里人,直到五年前才带着从未见过面的外甥女回来一趟。

石姑听到娘快要去世的消息,先是一惊,先前对娘的怨气早就没有了,在生死面前这些都是那么地微不足道。既而想到娘去世了,如果不见上最后一面,只能等来世了。不管当前疫情如何,就算是被病毒感染死,也要给娘送行!

急诊车接走了疑似病例后,政府的工作人员一部分人正在消毒,一部分人在村口严防死守,另一部分人在做村民的安抚工作。看着他们穿着严严实实的防护服,闻着消毒液在空中飘散的刺鼻气味,大家心里头一阵发怵,恰在此时,村委前面的苦楝树上忽然“嗡嗡”地闷响了两声后,接着传来大喇叭声响“戴口罩、勤洗手……”“今年过年不串门,来串门的是敌人,敌人来了不开门!”人们这才想起苦楝树上高高挂着一个大喇叭,已经很多年没有响起了,晒谷场的村民捂着耳朵赶紧散去,那阵势谁见过?有老人说,今天的情形就像是多年前的战争啊!

石姑就像是地下工作者,戴好了口罩,出门前探出头来左右瞧了瞧,没发现什么“敌情”,看了看天,返回家拿了件雨衣,拎了满满一袋苹果,便从自家后门闪出。绕过狐狸沟,走上一条偏僻小路,进入邻村,勾着头在村民惊讶的目光中快步走,打算从邻村出村。

很快,蒋村干部得到消息,有村民未经许可逃出蒋村!蒋村干部不敢怠慢,赶紧将情况上报给疫情防控指挥部,指挥部指示,查明她的去向,无论如何,都要截住她!

蒋村干部暗暗叫苦,在这非常时期,报纸电视网站都在宣传不走访不拜年,窝在家里就是为疫情防控出一份力,为的就是切断传染源,控制传播区域。偏偏有人就是不听话,惹出些麻烦来。好在有热心村民提供线索,发现了可疑遗迹。经过排查,锁定了外逃人员——石姑。这人两条腿长在身上,谁懂她跑哪去?

第一种可能,她长期在广东打工,老公孩子都在那边,有可能急着去广东;第二种可能,她娘家有事,或许是赶着回娘家去了。指挥部赶紧下达命令,各个关卡执勤人员要特别留意人员出入情况,并安排人员赶往县城长途汽车站,如发现石姑,立刻截住遣返。按理说,现在长途汽车还不允许通行,省际交通完全断开了,她去广东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排除她有这个想法并付诸行动,最大的可能是她回娘家。所以,指挥部特别交待石村村委,严防外村人进入!

大路是不敢走了,石姑七拐八弯地准备到邻村大门,远远地看见有人在村口设卡。这邻村状似葫芦,村口就在葫芦口,不得已,只得拐到葫芦边,翻过山冈进入另一个小村庄。这个小村庄有多条出村小路,只是回娘家又多远了十多里路。出了村,原本大路上几乎看不到人,没有一辆车通过,当然有车她也不敢坐,她早就料到干部会在大道上设卡,走大路,那样会出麻烦的。现在要走回娘家有四五十里路,她不害怕路远,也不怕吃苦。她沿着一条以前赶马人走的古道走,这条古道原本就崎岖难行,现早已荒草丛生,经过这些天阴雨的浸淫,有些路段湿滑难行,长着青苔的石板,石姑几乎是爬着过去的。

一个女人要是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有些女人为了保持身材连晚饭都不吃,有些女人为了爱情连生命都愿意付出。当年石姑离家出走后,去了广东,在一家电子厂打工。同厂一个老乡对她非常照顾,时间一长,她为他的真情所动,就走在一起了。有谁相信,当年石六婆曾许诺媒婆,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名叫七仔的小伙子。自然,石姑以死逼,拒不服从。虽然她没有再恨她娘,只是想不明白,娘为什么不顾她的感受牺牲她的爱情呢?

她成家后那三年,为了节省路费,多赚些钱,过年过节都没有回家。经过五年的努力,他们攒下一笔积蓄,向工友及男方的亲戚朋友借了一些钱,把一家小超市盘了下来。经营这家小超市后,她更忙了,过年过节是最忙的时候,这时候的烟酒糖果成箱成箱地搬进来,又很快卖得出去,从早上8点到晚上10点,人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回家,这个念头连有都没有。五年前,为了把女儿迁到深圳那边去读书,她才回家一次,她带着女儿回了娘家看娘,娘拉着她和外孙女的手,唠嗑了半天,说她带回去的苹果好吃!还要切成一瓣一瓣地喂外孙女吃,外孙女吃了一瓣就不肯吃了。其实这苹果是她匆忙在路边买的,很是一般。她才发现,娘的白头发多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假如这次不是她身份证过期,她还抽不出时间回家。回家的时候,她特意选购了一箱又大又甜又脆的苹果,想让娘品尝个够。

已经出村口了,大路不能走了。路口同样有人站岗,在这种非常时期,总有坚定执行党的政策、响应国家号召的人。石姑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亏心事,给他们添麻烦了。斜斜地爬上村口旁边的牛背坡,气喘吁吁地爬到坡顶,天色慢慢变暗了。再下坡时,阴风在耳边响着,她一眼看到了三个新葬的坟,石姑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远处传来“咕……咕……”的叫声,她快步向坡下走去,荆棘在她的裤腿划了一道痕,又把装着苹果的袋子划破了,她一捂袋子,糟糕,苹果顺着山势往下滚,她只得快步追下去,快得后跟差点打到后脑勺,忽然踩到一个鼠洞,“叭”的一声,整个身子摔倒在地。这一跤摔得她七荤八素,过了半晌她才爬起身来,检查一看,手脚还算灵活。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她叨念了两句,继续向坡下走。一直走到坡底才捡回四个摔得不成样的苹果。她苦笑一声,娘啊!都是女儿不好,连苹果都没能给带个好的!想了想,又花了五分钟爬那三座坟茔处,她知道这三个坟茔由来:

第一个埋的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她含辛茹苦地把儿女培养成人,却不愿意跟随儿女到城里生活,有一天中风倒地,没来得及抢救,就这样走了;

第二个埋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躺在自家的屋子里不能动弹,三十多天后,才被打工回来的儿子发现,面目已经全非;

第三个埋的是一个刚满六十岁的老人,他得了肠癌,为了不连累家人,他自杀了。

都是些可怜的老人,他们的命咋就这么苦呢?石姑每个坟头都摆上一个苹果,说道:“对不住了,我没带纸钱和蜡烛,不然给你们烧上了。希望你们在另一个世界里过得好一些。如果说我有什么祈求的话,就求你们保佑我娘吧,保佑她挺过这一关,我一定会对她更好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不由地流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的心是跟他们在一起的,也不怕这夜幕降临了。手里只剩下这一个苹果了,不管怎么样,也要把它带回家去,亲手削给娘吃。

这条马道有时飘在半山腰,有时贴在山麓下,有时挨近水溪边。大概走了十几里路,前面的路较为平坦,如果有一辆自行车就好了。想到自行车,石姑就想起小时候,赶圩的时候,娘骑着自行车,四哥环抱着她一起坐在车后架上,到了田陇小镇,他们在热气腾腾的粉摊前坐好,娘点了两碗小铁锅煮的米粉,多拿一只碗,四哥把自己面前那碗米粉夹给娘,她也是……那时候米粉的味道她还记得,清甜爽口,她多想一家人再赶一次圩,不为别的,就去吃那么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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