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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篼文学】雨濛濛(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老天像一个受委屈的姑娘,不断地抽抽嗒嗒,哭一阵,停一阵,停一阵,又再哭一阵。这就使得整个秋天变得湿漉漉的,令人难以忍受。

阳台上,秋雨滴落在白铁桶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如紧锣密鼓。房间里,双卡录音机在播放慢三步舞曲“小时候妈妈对我讲……”,一大一小在那里按部就班地旋转,与窗外急促的雨滴相比,既不协调,又不和谐。但是,他们都沉醉在舞曲里,就如在炎热的夏天喜欢把身子浸在荫凉的池塘里不肯起来的孩子,她也把思绪泡在“大海呀大海”的歌声中,不愿意清醒。那么,窗内外的不协调,都就沉浸在一种湿漉漉的气氛中了。

笃笃笃,笃笃笃,响了好久,关了音乐,坐着,没去开。因为有规矩:凡是叫不出名字来的敲门者,必定是敲错了门的,她家上下左右都是领导,单元房子又相似得惊人,每敲必开,就不用活了。

“依梦,依梦!”门外是小心翼翼,犹豫不决的叫声。依梦的脸忽然煞白,刚才跳舞跳出来的一抹红晕,刹时间逃得无影无踪。

“妈妈,叫你呢!”小女儿耐不住,扑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汉子。剑眉下的大眼,此时正流露出一股温柔的光辉,长满络腮胡子的嘴嗫嚅着,两只脚扭妮不安地在原地踏步,象一个罚站的小学生,在等待老师一句宽恕的话。

“啊呀,原来是你!”她略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让他走进房里来。她与他目光相撞了,交换了一种探究,一种责备,她的眼镜后面有一丝歉意闪烁,马上就决定了“快请进来坐”她一边说,一边转身把桌子上摊开的书、揉成团的图纸、结毛线的篮子一古脑儿推到里角,腾出一块空桌面来。替候建泡上一杯茶。

“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晚上。”

“你姐姐家去过吗?”

“哪儿也没去过,你们家好难找呀!云云,还认识我吗?”

云云眨巴着大眼睛,瘪了瘪嘴,抿出一对小酒窝来,唉,这对深不可测小酒窝呀!

“她记不得了。四年前你来,她还只有五岁呢。云云,快叫候叔叔。”

“候叔叔!”脆生生地叫唤,略歪了脑袋,完全是当年那个调皮姑娘的翻版。

“嗳,云云真乖!”他抱起了云云,亲着她托着她,擎得她格格地笑,笑弯了腰,候建手里的云云,就笑成了一只大龙虾——恰巧她穿着一身的红。“啊呜啊呜”,候建装出要吃了这只“大龙虾”,弄得云云拼命笑“格格格,格格格”窗外的秋雨,都悄悄地逃走了。

“叔叔昨天一下火车就找云云,找到半夜才知道你们搬到这里了。又不敢敲门,只好在楼梯里转上转下……”

“噢,我是听到门外老是有个脚步声,还直叹冷气。我害怕,搂住了妈妈,妈妈也害怕……”小舌头一伸,双肩一耸。

“云云,刚才和妈妈在干啥?”

“跳舞呀!”颇自豪的。

“跳舞,你会吗?”

“那当然,妈妈教的。妈妈常常和我跳,只和我一个人跳,妈妈是吧?”

依梦的脸红了,“侯建,在这里吃中饭吧,今天我休息。”

“不啦!”

“有什么地方约好了么?”

“没有。只是听说你下午还得去考试,做饭又挺费时间的,我到车站饭店吃一点算了。”

“那怎么行!你大老远地来一趟不容易。”依梦一边打开门,一边提高了声音说,似乎是要让左邻右舍都听见她留人吃饭的原因似的。“云云在这里陪着叔叔,我这就做饭去。”

侯建目送着她瘦骨嶙峋的背影,等着她扭转腰肢回眸一笑,可是没有。

“伊,你回来了?”她惊奇丈夫不声不响地早就进了厨房,正在大嚼她为他煮好了温在锅里的牛奶和面包。“侯建来了呢。”

“侯建?哪个侯建?噢——”他盯着妻子的脸,马上就明白了。“那可得多弄几个菜,你怎么不早点做饭呢?”

“他刚到的。”

“噢,这里我来,你去陪他坐一会吧。不过,你得告诉人家,饭要迟一点了。”

“不,我在这里一起做饭,好快一点。”

2.

餐桌上,宾主举杯!

“原来我不会喝酒,今年夏天才知道自己的酒量还不小。”

“今年夏天,今年夏天”,云云从侯建一进门,耳朵里不知灌进多少个“今年夏天”了:今年夏天他升总工程师了;今年夏天他参加当代建筑研究会了;今年夏天他到军马场度假了;今年夏天他设计了一座孔雀开屏的楼房了;今年夏天他差一点出国了。……云云真不明白,侯建叔叔为什么老给她讲这些个。被妈妈揉成一团的那张图纸上,不也画着一只开屏的孔雀吗?为了那只该死的孔雀,妈妈偷偷地哭过好几回。为了那只该死的孔雀,云云被妈妈冷落了多少个晚上呀!有一次,趁妈妈不在家,云云气不过,把孔雀的花衣服剪破了一个洞洞,还差点挨妈妈的打了呢。现在好了,妈妈总算把那只孔雀揉成一团,丢到桌子角落里去,又能陪云云跳舞了。侯叔叔为什么也要画那只开屏的孔雀呢?

“今年夏天混得还可以,我的设计方案在自治区获奖了。”侯建一边剔着牙,一边说。眼眶开始发红了。“这次我路过南昌,到一个老同学家里作客,他拉开抽屉要去买菜,我看到只有几张红纸币懒散地躺在抽屉里,才月初呢,真可怜呀,比我还穷!我赶紧拿出二百元钱说,去办点什么吃的吧。就这样,分开二十年的同学,总算一起吃了一餐六个菜的饭。唉,这就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是爆米花,闻着香吃起来空,老刘,你说呢?”

“你是总工程师了,工资不会低吧?”老刘以问代答。

“不会低,一个月才三千来块钱。”

“这倒也是,我一个月也有二、三千呢。”

“你喝茶!”水开了,依梦替他俩倒上茶,就去收拾碗筷。

“他还是这样悲天悯人。”依梦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个晚上,他们坐在西湖边的石凳上,柳荫掩护着他们。朦朦细雨打湿了柳叶。柳叶承受不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变成一颗颗大水点打在他们伞上。湖面上,夜的静谧化作一团蓝幽幽的光,映衬着西湖边那寥落昏黄的路灯。水声突然哗哗地响起来,把她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头埋进他那宽厚结实的胸膛里。象一只受惊的小兔。他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吻着她柔软的头发,轻声地耳语“别怕,是一个抓鱼的人趟水过来了。你看,他穿着雨衣,冷得发抖呢。多可怜呀。嗨,这世道,什么时候能公平一点呢。”……

“依梦,你们家的那些坛坛罐罐呢?”不知是这发问惊醒了她的回忆之梦吓了一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她立刻失手打碎了一只碗,连忙蹲下身子去拾碎片。

“什么坛坛罐罐?”老刘大惑不解。

“你们老房子里,不是有许多坛坛罐罐的吗?”

“对对对,”老刘越听越糊涂,胡乱应答着,脸上挂着宽厚的笑。

“依梦,我在问你呢!”侯建有点焦躁,把声音提高了四度喊。

“喏,都放在菜柜底下呢。”依梦回过头来努努嘴,玳瑁边的眼镜框里,只有一双黑色的下弦月。她的耳边仿佛响起侯建急切的声音:“我真愿意变成你厨房里的坛坛罐罐,永远留在你身边,听你讲话,任你抚摸。……”

“噢,在就好。我记得,那时候,你家厨房里踢来踢去都是坛坛罐罐”

“侯建,你是不是要到床上去歇一会儿?”老刘觉得,侯建喝过头了。

“不不,再喝二斤不成问题。嗳,你的工资就那么高?”侯建不相信自己一个工程师,工资竟不如一个工人技术员。

“我的工资还算高?”老刘激动起来,“68年我就拿74块了,现在也只有二千多,物价呢?物价涨了十几二十倍!别的技术员只弄了个技师职称,本事还是我好,工资比我高多了。我没本事去考技师。就只好不分白天黑夜的加班,加上奖金,最多的时候有四千多块呢。”老刘说顺了嘴,连连刹车,只来得及把“四千”两个字说得轻一点,好象这两个字会剌伤了侯建的心似的,不过他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

“哪是怎么一回事?”侯建的舌头都有点不灵了。

“68年,我在部队么,后来回地方,三级工拿起,那时候要是在外面……”

“要是在外面,现在可能就好多了。”依梦带着歉疚插嘴。尽管自己千封信万封信的让他留在部队里,他还是吵着回来了,还不是因为当时她的爸妈是走资派么!

“不,那时候不回来,现在也许更糟糕!谁知道呢?”

“对对,老刘说得对!”

“我现在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哪里的话,比上也有余了,你还想怎么样呢?”侯建对老刘的不知足很奇怪,他责备似的瞪了老刘一会儿,闭上眼,仰起头:“唉,我得走了。”

“你还是歇一会儿再走吧?”老刘真诚地挽留着。

“是呀,歇一会儿吧。”依梦也跟着说。

“不,你下午不是还要去考试吗?不耽误你们啦。”侯建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把头正确地转向依梦。

“她呀,没别的本事,考试,你放心!”老刘似贬实褒,颇为自得。

“嗯,我无所谓。”

侯建从眯着的眼缝里看依梦,依梦坐在老刘身边,手里已经拿起毛衣在织了。眼前这个带玳瑁眼镜的柔顺的依梦,变成了扎羊角辫却故意装出一付大人腔的调皮鬼了。她一边似乎是专心致志地用黑线在绿窗纱上挑绣鲁迅的头像,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的求爱:“我无所谓,不过你可要当心,我不会做家务。”说完格格格地笑,笑得直不起腰。“这不是在考验我吧?”当时侯建想。当依梦一下子变得老气横秋,郑重其事地告诉他父母双双成了叛徒时“不不,不要紧,哪怕你自己是叛徒,我都要!”不料这急切的爱情表白反遭到她的冷落,“你也要?我无所谓,你怎么不问一问我肯不肯呢,哼!”说完转身就走。害得他多少年以后做起梦来仍要恐怖地再现这一幕,让他饱受了她对他转身不理的惆怅和在旷野里呼喊无人答理的空虚。“依梦,依梦!”他千遍万遍的呼唤再也唤不转她任性的背影,“依梦,依梦!……”

“侯建,侯建!”老刘托住他的肩叫着。“你真得去躺一会了,刚才你都睡着了呢”侯建摇摇头。

“依梦,食品柜里还有香蕉桔子,你去拿来给侯建醒醒酒。”

“真的,你不说我还忘记了。”依梦丢下毛衣,连手弯里的绒线篮都没放下就走,丢下一路的弯弯曲曲,象九曲回肠的深山幽径。

“我不渴,给云云吃”侯建推辞着。

“云云还有呢,再说她现在去午睡了。饭后吃点水果,不醉也是好的么。”依梦把桔子剥了皮,递过去。

“对对,吃点水果,不醉也是好的么,吃,吃!”老刘跟着劝。

侯建象是不想吃,拿着桔子盯了半天,才放到嘴里,一口吞了。

“嗳,你同城建委的主任老赵是战友?”

“嗯呀!”

“他和我是高中的同班同学,那么,我和你从同学加战友,就挂上了。”他瞟了依梦一眼。

“对对!”老赵连连应声。

“今天晚上我在老赵家请客,你和依梦都去。你呢,帮我讲句好话,推销点产品。老刘,你别推。我写信同他约好了的。你只要帮我加点温就行。你呢,帮我吹吹牛,我那只孔雀开屏式的大楼,是自治区获奖作品呢。造在塔下转角大街上,最合适了,蛮漂亮的呢……”

“蛮漂亮,我不知道么!”依梦这样想着,又显得神思恍忽起来。她眼前晃来晃去都是这只不可一世的孔雀:她的头和翎毛,是一只大钟摆,雀颈,是宝塔式的园形办公楼,雀身是现代化的大商场,雀翅舒展,沟通了脚下交叉的大道,雀屏散开,则是依山而上扇面式的宾馆……,可惜,它只是一种假设,依梦一直假设它早就站在塔下的荒山坡上了。在别人看来,却不啻是痴人说梦。荒山坡还是荒山坡,什么也没有,不要说在过去,就是现在。这张理想的篮图要付诸实现,又谈何容易。唉,有些事,不说也罢……她思绪翻腾,略带迷茫的眼睛,一会儿看看侯建,一会儿看看老刘。显然是一种视而不见!

老刘以为依梦等他拿主意,想了一会儿说:“等会我看看,得空,尽量去”

“唉,不是尽量,是要一定。”侯建又闭上眼睛。

“我得走了。”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跌跌撞撞出门去。依梦和老刘送到楼梯边。被他一手一个推回来,“我没醉,别,别!”

3.

“好啊,有商有量的,把应承我的话忘得干干净净了”侯建大声喘着气,在厨房外面喊:“老刘,我千里迢迢跑来,就求你赏脸吃餐饭,你不帮忙?”一站,地下一滩水。

“啊呀,雨很大么?我忙昏头了。唉,真对不起,今晚上紧急任务,还要加班,还要加班。这不,吞下这点油炒饭,还得去干。”老刘边说,边指指依梦。依梦在把煤气灶上的炒饭盛到碗里,又捧到老刘面前。然后向候建歉意地一笑。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候建面露难色,连声叫唤。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依梦。依梦使劲地用一块毛巾在擦手,又去擦额头上的汗。候建一下跌坐在椅子上,拿袖子满头满脸地乱拭,一拭,脸上添一道灰黄。老刘递过一块毛巾去。

“唉,人都叫好了,就差你们。这可怎么办呢?”

“依梦,你一个人去吧!”老刘拿出家长的口气来了。

“我?我还要做饭呢。你去加夜班,云云回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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